輿情走向 重慶16歲少女小佳(化名)因小事與父親發生爭執,手拿菜刀砍向失業待崗在家、被她認為活得很窩囊的父親。她當時心裡其實是沒有父親的,有的,隻是對貧窮的極度仇視。想來在少女小佳的心裡,貧窮是萬惡不赦的。但是,這災難與罪惡究竟是貧困所致,還是社會對貧困的鄙視、漠視與仇視所致?
這個時代,貧窮是很忌諱的一個詞——
盡管,按照人均1天消費1美元的聯合國最低標准,我國有不少於2億的人被劃為貧困人群,僅次於印度列世界第二﹔盡管,貧困人群的存在及其規模龐大有著復雜的歷史背景和體制因素﹔盡管,我們絕大多數的新富階層和中產精英,都是從困頓年代中走出的草根英雄,但是,在我們的周圍,貧困是被鄙視、漠視甚至被仇視的。
本周,重慶16歲少女小佳(化名)因小事與父親發生爭執,手拿菜刀砍向失業待崗在家、被她認為活得很窩囊的父親。她當時心裡其實是沒有父親的,有的,隻是對貧窮的極度仇視。
貧窮有罪!想來在少女小佳的心裡,貧窮是萬惡不赦的。貧窮令她買不起新手機,穿不起價值超過百元的漂亮衣裳,更令她“沒有面子”——外界的鄙視和內心的自卑,令少女小佳的生活水深火熱。
看來貧窮真是有罪。
它是許多家庭災難的導火線——因為昂貴的醫療費重壓,今年4月,身患空洞型肺炎的甘肅漳縣貧困大學生包海軍,在漳河了結生命,也了結了一個貧困家庭的希望﹔因為沒錢供孩子念大學,今年6月,山西榆社縣、翼城縣兩位貧困生父親絕望自殺﹔還是在6月,由於沒有能力支付1859元醫藥費,在福州打工的江西農民工吳方華、陳愛華夫婦,在年幼的孩子面前跳江自盡……
它可能是人性扭曲的根源。貧窮,意味著要面臨更多挫折,有很多願望不能輕易實現,在不斷的挫折折磨之下,或鋌而走險,或自甘墮落,一如他們——19歲的河南南陽貧困生李席為了自己和姐姐的學費,在郵政儲蓄所搶奪3萬元被抓﹔上海某個讀名牌高校的女大學生為逃避貧困,選擇了坐台女的人生。
這災難與罪惡究竟是貧困所致,還是社會對貧困的鄙視、漠視與仇視所致?
報上一篇評論說:“看得出來,孩子的內心是復雜的,因此她才會在揮刀狂砍父親臥室門的時候痛哭失聲。但是她的眼淚顯然不是為砍傷父親后內疚而流,而是為了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恥辱感。”
這種恥辱感存在於貧困人群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在城市,有人津津樂道於所謂“富人區”和“窮人區”之分,有些地方包括某城市公共景區在內,竟然會挂上“民工不得入內”的標牌﹔在學校,學生的交往與活動往往也按經濟狀況劃圈子,“富家子”與“窮小子”涇渭分明,少有往來﹔在城市地鐵,那些從寫字樓走出的白領,有意無意地離衣著破舊的農民工遠一些……在這樣鄙夷、排斥的目光裡,貧困如何不成為貧困者心頭的一根刺?
更多的恥辱感,來自於社會不公。一篇評論說:“當一個學生,在中小學就目睹高額擇校費將窮孩子擋在名校門外﹔升大學時,又因戶籍不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而機會縮水,難入名牌大學的門﹔進校時又發現高收費讓不幸沒攤上有錢爸爸的學子愁眉不展﹔畢業求職時又聽說‘有個好成績不如有個好關系’……所有這些,讓他如何不因貧困而低頭?自己再努力,卻先天就輸了一截,貧困怎不成為心病?”
的確,貧窮不是一種美德,以窮為傲的時代已經遠去。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貧窮就非走向另一個極端——罪惡。貧困人群中大部分是農民,他們之所以貧困,並不是天生懶惰或愚鈍,他們貧困,是因為歷史的欠賬和體制的缺失。
貧困無罪。如果我們不從體制改革入手,加快改變貧窮,消除貧窮,或許會有更多的人像“少女小佳”一樣,被“貧困有罪”逼失人性。
《華東新聞》 (2006-09-08 第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