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琐细见伟大:记者"卧底"69/70次列车 (2)

人民网记者 严冰

2007年05月25日20:26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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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旅客掌声中,两名扒手被押进餐车,因为这里是车厢里唯一可以办公的场所。王师傅要坚守岗位,返回了乘务间,我征得车长同意,也随一行人进了餐车。为防止串供,两名扒手被分别安置在车厢的两头,"铁鹰"队员和乘警一起开始录口供。扒手起先还想抵赖,看到队员从怀里掏出微型摄像机,顿时没了脾气,一边从裤裆里掏出偷窃的手机,一边沮丧地说:"没想到,栽在这趟车上了。"此时失主——刚才醉酒的旅客也被请到了餐车,这位老兄正不知今宵酒醒何处,在乘警的一再告知下,才恍然明白。

  回到乘务间,我和王师傅睡意全无,都很兴奋。车到西安,我们看见扒手被押下了车,交到车站处理,"铁鹰"便衣则夹杂在旅客中,去向不明,但肯定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列车上的异态旅客

  车过西安,车窗外天光大亮,我随王师傅又开始扫地拖地、收拾垃圾,每到一站则要开门、送客、迎客、锁闭车门。就拿锁闭车门来说吧,车厢连接处有4个车门,每出一站,按照规章,王师傅都要锁闭4次车门(其中3次是再次确认,车门已锁闭),还要到隔壁车厢进行互检,确认那里的4个车门也锁闭了,也就是说,每到一站,王师傅都要做8次锁闭车门的动作,从北京到乌鲁木齐,要经停22个车站,王师傅就要做176次锁闭车门的动作。在王师傅心中,规章是天,丝毫马虎不得。

  我和王师傅正忙乎着,忽然发现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一名年轻的旅客一边笑着,一边将一张100元的人民币撕碎,又将碎片重新拼接起来,王师傅急忙上前询问,原来这是一名异态旅客(即精神不正常旅客)。征得小伙子同意,王师傅替他将包裹保管起来,防止他再次毁坏钱物,下车时再交还旅客。

  回到乘务间,王师傅告诉我,小伙子是个轻微发病的异态旅客,最可怕的还是有自伤、伤人倾向的。一次,一名旅客躲进厕所,迟迟不出,王师傅根据多年行车经验,判断一定有情况,果断打开厕所门,发现满地是血,原来这名旅客因为千里寻找亲人,没有找到,再加长途旅行,旅途劳累,引发了潜在的精神病倾向,正割腕自杀,由于王师傅发现及时,保住了一条命。还有一次,一名异态旅客在车厢里谩骂周围旅客,王师傅赶去安抚劝说,没想到旅客突然抄起水果刀向王师傅刺来,幸亏王师傅反应快,躲过了刀锋(衬衣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在其他列车员和旅客的帮助下夺下小刀,控制住旅客,又赶忙拿出常年必备的镇定药,为旅客吃下,到站时,旅客的家属赶来,一再鞠躬对王师傅表示感谢。

  在车上,我接触到的许多列车员都有处理异态旅客发病的经历,原来,由于乌鲁木齐到北京的列车线路长,时间久,一些旅客得不到很好的休息,突发精神病的现象时有发生,尤其是有暴力倾向的异态旅客,更为可怕。据测算,一名异态旅客发病时的体力相当于健将级运动员的水平,好几名武警都难以控制,乌鲁木齐至郑州的列车上就曾发生过异态旅客用餐车菜刀砍死列车员的悲剧。不过,王师傅告诉我,让人欣慰的是,随着"绿皮车"发展到"红皮车",再到今天的"蓝皮车",车厢设备不断改善,旅行时间不断缩短,异态旅客正逐年减少,以前"绿皮车"时代,从乌鲁木齐到北京要走4天4夜,车厢没有空调,车窗可以随意开闭,异态旅客中途跳车伤亡的现象时有发生,现在的"蓝皮车"是全空调、全封闭的车厢,旅行时间也缩短到40小时,跳车现象已经绝迹。

  将来,旅行环境能不能更好一些?我和王师傅一起憧憬未来:如果,从哈密修一条直接向东的铁路,列车就不必绕行陇海线,就可以缩短线路1000多公里;如果,在列车上安装了淋浴设施,让一路风尘、千辛万苦的旅客和列车员都能洗上澡……太多的"如果",实现起来可能需要一个过程,但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是能够实现的。

  在"如果"实现之前,列车上也想了许多办法,放松旅客紧张的神经,比如此时我和王师傅就要组织旅客做广播体操,王师傅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旅客们也跟着舒展筋骨。

  我们该下班了,交接时,王师傅一一指认给接班的列车员:过道有一位异态旅客,几号座位有一位聋哑人,请他特别关照。那样子,让我联想到上甘岭上张连长撤下阵地时对战友的嘱托。最后,王师傅向旅客暂时道别,并把接班列车员介绍给旅客,规范的服务赢得了旅客的一片掌声。我们这个班的列车员一起到餐车用餐后,回到宿营车洗漱更衣休息,细心的宿营车管理员已经拉起了窗帘,每个隔断也挂上了遮光帘,不久,宿营车就响起均匀的鼾声,列车员们太疲劳了,但我却不能入睡,我在想,接班——吃饭——睡觉,列车员的生活是单调枯燥的,由于生活不规律,有的还患上了胃病和神经衰弱,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古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说过:"优秀是一种习惯。"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恪尽职守,就是在无限地接近优秀的境界。

  风沙、雪害和洪水

  车过乌鞘岭,便驶入绵长的河西走廊,我和王师傅又开始接班忙碌起来。车窗外那白雪皑皑的祁连山,散布在山坡上的洁白羊群,生长着红柳的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给人以特殊的美感。

  回到乘务间,王师傅告诉我,风和日丽的时候,戈壁是安宁美好的,可它还有极其凶暴的一面。

  一次,王师傅当班的列车滞留在武威站20多个小时,原来前面的列车突遭风沙的袭击。车长赵晓勇当时就在那趟列车上,通过王师傅联系,几天后费了一番周折在北京西站列车员公寓里,我找到了刚刚从乌鲁木齐值乘抵京的赵晓勇,望着他一路风尘疲惫的面容,我实在不忍多占用他的休息时间,可一提起那场灾难,他和同屋的几位亲历者都记忆犹新,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一个多小时的讲述为我回放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听得我毛骨悚然:

  那是江南下着杏花春雨的美好春天里的一天,晓勇和同伴登上了大西北开往北京的列车,车过鄯善,没有当班的晓勇忙完了开车后的一些准备工作后,正通过软卧车厢返回宿营车休息,此时正是19:00,他忽然发现软卧车厢上的一块外层玻璃破裂了(这是列车上第一块被风沙击碎的玻璃),他通知检车长立即更换后躺到了铺位上。正在昏昏将睡之际,当班车长的呼唤让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接下来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在从宿营车前往硬座车厢的路途中,他起先听到的是有间隔的一块又一块玻璃破裂的声响,后来就分不清个数了,被风沙击碎的玻璃破碎的"砰砰"声汇合成巨大的恐怖交响,伴着车厢摇篮般的剧烈摇摆、到处弥漫的沙尘土腥味以及车窗外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背景,真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不一会儿,车厢迎风面的玻璃几乎全部被击碎了,风裹着沙石劈头盖脸砸进车厢,让晓勇感到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生疼,在灾难面前让他感动的是,列车员和旅客表现出可贵的镇静和团结。他清楚记得,在餐车,餐车长没有惊慌,正在带领炊事员灭火之后往焦碳上浇水,防止大风引起火灾;在人员最为集中的硬座车厢,他和当班车长简单合计一下后,立即组织旅客向硬卧撤离,平日里为行李架还要争执一番的旅客此时没有一人争抢,有的捂着毛巾,有的扯下窗帘,还有的干脆扣个垃圾桶,全部有秩序地以蹲立猫腰的姿态迅速通过;在卧铺车厢,乘警长和两名乘警包括一名年轻的警花带领青壮年旅客拆下铺板,抄起被褥,挡到已毫无遮拦的车窗上,然后四五个人一班,分成几班,轮流"上岗"堵风口,老人、孩子、妇女则疏散到背风的卧铺一侧。为了便于照料旅客,他们最后不得不又放弃了两节硬卧车厢,将旅客全部集中在其余的卧铺车厢里,并拿出全车所有的食物、饮水免费为旅客发放。检车长始终坚守在发电车上,一旦断电,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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