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上演“无间道” 维权遭遇“保护伞”

　　人民网浙江1月21日电　（胡雪良）生产维生素B5的全球龙头企业，杭州鑫富药业一项获得国家发明二等奖的专利技术，被山东新发药业盗取。其间演出的一出情节错综的现实版“无间道”，令人咂舌。

　　在这出时间长达数年的“无间道”大戏中，“内鬼”、“线人”、神秘人、双面“间谍”等各种角色一应俱全。盗窃者安插“内鬼”窃取秘密，甚至出钱收买，破坏生产。警方为侦查此案，苦心经营一年多，在远赴异乡取证时，办案民警却被殴致伤。而企业维权又遭遇重重困难…… 日前，市场报记者赴鑫富药业所在地临安市深入调查。

　　神秘人的电话

　　“山东有一家厂在偷你们的技术，我可以向你们提供情情况。但前提是必须奖励我6万元，打入我指定的账号。”2006年7月17日，一个神秘电话打给了鑫富药业的副总经理。

　　“当时我们预感不象是子虚乌有的，但我们又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物是谁。于是就在指定的账户汇入了5000元试探一下。”鑫富药业负责人曹利丰说。几天后，鑫富药业果然收到了神秘人寄来的快件，里面是鑫富药业生产维生素B5的部分技术操作规程和原始记录的复印件。 这些材料证实了鑫富药业的预感：公司的核心技术已经外流。于是他们果断地向当地警方报了案。几天后，神秘人又来电继续索要“举报奖励”，还透露说偷技术的不止一个人，他们把从鑫富药业偷来的图纸、工艺流程、生产记录单都卖给了山东人。神秘人透露，自己也曾卖资料给山东人，但山东人没有如数兑现承诺，所以才举报此事的。

　　鑫富药业又往神秘人的账户里打了钱。 就在神秘人取钱时，警方锁定了此人的影像。通过辨认，确定神秘人就是2003年从鑫富药业辞职的员工陈雷。 陈雷的出现，让警方确定：鑫富药业出“内鬼”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我们考虑到此案背后的复杂性和严重性，认为抓捕陈雷容易打草惊蛇，不利于整个商业秘密盗窃案的侦破。经局领导同意，我们暗中派专人长时间侦查此案。”临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教导员胡鸣飞告诉记者。

　　警方对陈雷实施了秘密监控，调查取得了较大的进展。鑫富药业的“内鬼”名单被基本圈定，新发药业方面主使盗窃的人员名单也一一浮现，盗窃过程也渐渐清晰。

　　维生素B5又称D-泛酸钙，主要用于饲料添加剂，少量用于医药和食品工业。 D-泛酸钙生产目前国内企业大多沿用工艺较落后的化学合成法，产量低、成本高。而鑫富药业凭借多年前投入数千万元研制成功取得专利，并获得2003年国家发明二等奖的先进酶法生产工艺，成了全球的第一大生产商，占据了全球D-泛酸钙40％的市场份额。

　　2007年年初，鑫富药业注意到，山东新发药业的维生素B5年产量已经从原来的200吨迅速增加到了2000吨，直逼其后。更让鑫富药业忧心的是，新发药业在提高产量后，以低于鑫富药业25%的价格与之展开“贴身肉搏战”，自乱了阵脚，严重削弱了我国在D-泛酸钙世界市场上的话语权。

　　“新发药业的低价政策严重危及我国维生素B5产业的全球优势地位，该生产领域时刻面临全球重新洗牌。”鑫富药业董事长过鑫富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加快侦查步伐。”胡鸣飞说。双面“间谍”出而反而然而，新发药业从鑫富药业盗窃技术后，有没有投入实际生产？应用程度又如何？警方认为，从办理商业秘密盗窃案的基本规程来看，一定要想办法取得这方面的证据。

　　2007年3月的一天，鑫富药业突然接到一个自称为新发药业保安部经理姜红海的电话。他说可以提供盗窃内情，但要保证他安全，并索要高额报酬。

　　“当时我们眼前一亮，据我们调查，此人正是新发药业多次来临安实施盗窃的主要成员之一，但这次又害怕因盗窃商业机密获罪并想索要高额报酬而检举。经过查询，我们发现此人好赌，多有劣迹，我们考虑以他为突破口侦破此案。”胡鸣飞说。

　　3月26日，警方正式立案调查，在为姜红海办理了投案自首书面材料的同时，作了相关笔录。 姜红海透露，新发药业主要从鑫富药业窃取了三方面的技术：生产操作规程、一批非标准设备的设计图纸和活性酶样本。

　　“他交代的部分案情以及鑫富药业的‘内鬼’名单与我们掌握的情况大致吻合。”胡鸣飞告诉记者，姜还表示愿意成为警方的“线人”，与临安警方“里应外合”去新发药业取证。

　　2007年9月18日，临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教导员胡鸣飞和办案民警金义平远赴山东异地取证。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更大的阴谋正悄悄地逼近。“我们到山东省东营市与姜红海碰面后，发现他神色有些可疑，取证积极性

　　也不高，推三阻四找借口，还提出了其他一些过分的要求，我们感到情况有点不妙。”胡鸣飞 说。眼看取证无果，他们准备第二天折返临安。然而就在9月21日当晚，几名当地警察带着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开了几辆车，到宾馆挟持了他们，在胡鸣飞一再亮明警察身份的情况下，被殴打致伤。

　　直到9月22日凌晨，两人在案发地东营市公安局的帮助护送下，才得以成功脱离这伙人的控制，返回临安。此后，姜红海再也没有出现。“内鬼”一网打尽就在民警被打之后，鑫富药业这边也相继发生了不正常的情况：首先是一批出口美国的产品被检测发现有杂质，全部被退。鑫富药业紧急应对，用飞机空运，一举损失上百万元。紧接着，鑫富药业的生产锅炉也出了问题，炉排被角铁卡断，不得不停工检修。“当时我们就觉得事出蹊跷：全封闭的生产线，怎么会有杂质进去？天天在运转的锅炉怎么就说停就停了呢？” 曹利丰说。民警被打，鑫富药业又接连出现生产问题，警方认为再不收网，不但延误战机，而且还将发生其他不可预料的情况。于是， 临安警方刑拘了鑫富药业5名涉嫌盗取商业秘密的员工。

　　经审讯，这些人交代，近两年间，新发药业董事长李新发、副总经理张开国和保安部经理姜红海多次前往临安，通过某宾馆老板娘结识了鑫富药业的员工谢柏龙，随后又通过谢柏龙结识了其余4名员工。此后，李新发指使这5个人，通过各种途径盗取鑫富药业的生产操作规程和一些非标准化设备的设计图纸，然后根据技术资料的价值支付费用。警方查明，李新发仅仅支付了10万元，就从好赌的鑫富药业生产调度员马吉锋手中得到了一整套“喷雾干燥反应器”的设计图纸，而鑫富药业为了研究设计这一设备，光科研经费就投入1600多万元。 警方还查明，李新发同样只花了2万元就取得鑫富药业整个的操作规程。 就这样，新发药业总共只花了26万元，几乎取走了鑫富药业当时投资几千万元研发出来的所有核心技术。有了核心技术，李新发又通过姜红海指使马吉锋偷盗新工艺的关键－生物酶的样本。第一次由于没有做好保温措施，样本失效，于是马吉锋再次偷出样本，用保温杯装好由姜红海直接送到上海某大学的研究所，直接进行培育……在进一步的调查中，这5人又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起产品中出现杂质及锅炉受损的事故，原来也是受李新发的指使。 2007年6月，李新发收买了鑫富药业水解车间的工人，往反应器里倒硫酸亚铁，又唆使成品车间的一名员工将生产废料装进成品箱。 同时，李新发又收买锅炉工，要求其设法破坏锅炉，逼迫鑫富药业停产，报酬是停工一次2000元，停工一天10000元。随后，鑫富药业破坏生产的另5名“内鬼”也相继被警方刑拘。“至此，李新发等人涉嫌盗窃商业秘密案的相关证据链已经形成，2007年10月24日，我们报上级公安部门批准，对李新发、张开国和姜红海实施了网上追捕，12月10日，姜红海在江苏落网。”胡鸣飞 说。姜红海的落网使得此案真相显露，同时临安市警方两位民警在东营市遭挟持殴打的谜底也被揭开。

　　据姜红海交代，当时姜红海表面上答应充当临安警方的“线人”，实际上他是受李新发的指使，前往临安刺探情况。在整个过程中，他把与临安警方的所有接触都进行了录音，从临安回到山东后，他马上就把这些录音全部交给了李新发并和李新发一起策划了这起打人事件。至此，此案基本已真相大白，只要抓住李新发、张开国可以结案了。

　　然而，事情又起波折，——结案还要等多久2007年9月26日，临安市公安局批准对新发药业董事长李新发、副总经理张开国和保安部经理姜红海实行刑事拘留。10月14日，临安市公安局郭志龙副局长带队去东营，要求山东省公安厅、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县公安局协助抓捕李新发，未果。10月23日，李新发将户籍从济南迁移至垦利；10月24日，将李新发上公安部网追逃；12月26日，李新发当选为垦利县、东营市两级人大代表。依照我国法律，人大代表具有刑事豁免权，即非经特别许可不受限制人身自由、逮捕或审判的权利。

　　《代表法》规定，县级以上的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非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许可，在本级人民代表大会闭会期间，非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而山东东营有关方面在明知李新发系警方通缉的主要嫌犯的情况下，竟使李新发顺利通过资格审查，当选为东营市六六届人大代表，着实令人费解。鑫富药业已将新发药业告上法庭，以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的权益。目前临安警方正全力追捕李新发、张开国。这出发生在我国维生素B5生产领域的“无间道”大戏，或许只有等到张、李二人归案后，才会真正落下帷幕。但这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