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哺之情】
上山下乡,他们真正了解了中国。
“农民的勤劳,农民的贫困,农民的淳朴,留下了深刻印象,对我个人是受益终生。”(刘建设)
回到城市,他们的根却永远留在了乡间。
“要真正让农民致富啊,光靠农民那点钱是不行的。”(汤敏)
三十年后,当他们面对年轻人这样的提问
“你对我们农村30年的发展有怎样一个感想?”(黄毅峰)
他们用行动,交出了一份特别的人生答卷
“当地农民信任他们”(保姆学校校长)
“我希望同学们能够有朝一日考进北京大学,我在那儿欢迎你们。”(海闻)
1977年,黄毅峰出生在江西赣州农村的一个五口之家,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在家务农,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是老大。在小黄的记忆里,承包制虽然解决了吃饭问题,但1987年以后家里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武汉大学博士黄毅峰:那时候读小学、初中连学费都是借来的,借来的学费,交不起学费啊。93年、94年,刚好是中国征的农业税最高的一个一个时期,农产品价格又低,税收又高,所以在农村那个时候根本赚不到钱。
据统计,1987年后将近十五年,全国农民人均纯收入每年增长不到20块钱,而同期城市居民收入增幅却是农民的整整5倍。不想穷,就得好好念书,不再种地。象很多农村孩子一样,黄毅峰也选择了求学这条路。1996年他考入南昌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后又到广东打了几年工。2004年,中央出台关于促进农民增收的一号文件,取消农业税、种粮给补贴等一系列政策的实施,让小黄意识到,农民的好日子终于又来了。
武汉大学博士黄毅峰:取消农业税以后,总得来讲当然比以前好,强多了。
去年黄毅峰打算继续深造,并考进武汉大学读博士,成了汤敏和刘建设的校友。2007年7月的武大校友会,让他们有了一次面对面的机会。
武汉大学博士黄毅峰(提问汤敏):你对农村30年的发展的一个感想是什么?对于农村进一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虽然大学和留学期间汤敏早已改学经济,但曾经的插队经历,始终让他对农村有着一份特殊感情。进入亚洲开发银行回国工作以后,汤敏主要负责东亚经济、区域合作等方面的研究,中国农村经济发展一直是他的一个主要研究方向。
亚行首席经济学家汤敏:由于中国的经济已经发展到现在的阶段,我们已经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来改善农村的情况,而在农村经济的最核心部分,即农村金融也开始进行了比较大规模的改革,我觉得农村下一步应该来说是很有希望的……
我大概每个月要去一次孟加拉,应该说,孟加拉在全亚洲,甚至全世界,都是最贫困的国家之一,人均GDP400美元,但是她的“穷人银行”提供小额贷款政策,那个小额贷款25%的利息,即使最穷的农民也能够承担,那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我不亲自看,不亲自问,不亲自了解,真是不可理解的。
早在1993年,汤敏就和其他几位经济学家,仿效孟加拉“穷人银行”小额信贷模式,自掏腰包在山西的一个小山村搞起了试点。经过十四年的时间,这个小额贷款项目逐渐发展,还吸收了部分企业资金,不仅帮当地许多贫困户脱了贫,还让不少孩子圆了大学梦。这也给了汤敏坚持下去的信心。但是贷款扶持只能救穷,山西试点让汤敏发现,只有让农民真正走进城市,才是解决中国农村问题的根本出路。
亚行首席经济学家汤敏:很多农村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但年轻妇女一般呆在家里头,另外,那些地方非常贫困,缺水,小额贷款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是真正让农民致富,光靠农民那点钱是不行的。所以我们当时认为,应该两条腿走路,一条留在农村的农民通过小额贷款,能够解决部分他们的问题,能够出去的尽可能出去。那些越是贫困地区的农民,越出不来,因为他没有知识,又害怕,特别是妇女,出不来,所以我们想,当时北京比较缺保姆,我们能不能办一个学校,给她们培训,培训完了以后,介绍到北京市里头当保姆。
进城务工,要有一技之长。2003年,汤敏和几位经济学家又在当地成立了富平职业学校,教授家政服务等课程,为这些贫困地区的农民进城提前做准备。学校起名叫富平,取的是“扶贫”的谐音。在这里培训后的许多农民,进城后一个月的收入,就差不多能维持全家一年的生计了。现在学校不仅吸收山西当地的农民,还吸引了周遍很多贫困地区的农民。
亚行首席经济学家汤敏:要相信这些农民是很聪明的,他要赚不着钱,就不会出来了,但是社会应该给他们提供越来越好的帮助,给他们提供越来越好的环境,我们应该给他们一种平等的权力。
对农民那份深厚的情感和感恩之心,其实牵动着77级大学生整整一代人。十年前,当刘建设办起自己公司的时候,他就开始寻找一切机会帮助曾经关照过自己的那些老乡。如今他的公司总资产已经超过了5个亿,公司里很多工人都是从农村来的。
武汉博大集团董事长刘建设:当年的老乡,先后有七八个在我这个企业工作,我当年的房东,一家三代都在我这先后工作过。
在2004年10月份召开的十六届四中全会上,中央提出目前我国已经进入以工补农、以城带乡的阶段;十六届五中全会,则正式提出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短短20个字,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新农村的图景。
大学毕业后,海闻出国留学。尽管十几年身在海外,但黑土地在他心里的地位,却没有任何东西能代替。1995年,海闻放弃了在美国做终身任教的机会,回到祖国。回来的那一年,他就带着自己的美国学生来到北大荒,做起了虎林市的经济顾问。
如今已经是北京大学副校长的海闻,忘不了曾经在这里做乡村教师的日子,他每次来都要给村里的孩子们捐钱帮他们改善学习环境。
海闻说,光靠个人捐钱肯定不够,关键还是全社会都来关心农村。这些年,国家加大了对农村基础教育的投入。从2006到2010年,国家将拨款近2200亿元补贴农村义务教育,全国500多万农村适龄学生的九年义务教育学杂费全面免除,这个数字几乎占到全国中小学生人数的80%。虎林农村的小学生现在上学不用交学费,就连书本也是免费的,越来越多的孩子回到了学校。
北京大学副校长海闻:我希望我同学们能够有朝一日考进北京大学,我在那儿欢迎你们。
【真实的江湖】
作为改革开放三十年的见证者和亲历者。77、78级大学生实际上是和国家一起在大风大浪中共同成长。而在那一代人当中,也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用整整三十年的时间,完成了对“市场”这个词的中国式解读。
三兄弟先后踏入大学校门后,1978年7月,陈育新走进了考场。同考场的30个人里,他是唯一考上大学的。想起当年,陈育新说那绝对是人生的转折点,因为1979年高考开始限制年龄,按他的岁数,就没资格考大学了。
希望集团总经理华西希望集团董事长陈育新:“很多人说陈育新你是成功人士,你最值得骄傲的是什么?我说我最值得骄傲的是高考,而不是现在企业的地位。因为高考我觉得我发挥到了一个极致。”
离开农村去上大学,让刘家兄弟和李东生,开始接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也正是从上大学开始,他们想创办自己事业的愿望,也慢慢地开始萌动。大学毕业那年,无论是陈育新还是李东生,都做出了一个让当时很多人都感到吃惊,而且难以理解的决定——辞职。
TCL集团总裁李东生:“主要还是受改革开放这种大环境的影响,我大学毕业回到惠州,原来是分我去政府机关当一个普通的干部,当时还没有公务员这个概念。我去看了之后,分我去惠阳地区科委,那是坐办公室的,我看了之后觉得,在这个地方干活会把我憋死,我就不愿意。”
不想坐办公室,那想干什么?难道回去当工人吗?
TCL集团总裁李东生:“我就想到工厂去,当时人事局的人很奇怪,他说哎,人家都要到政府来,那时是1982年,你要到工厂去,他说你自己去吧,看哪个厂愿意要你都没问题,我们支持。”
李东生想去的,正是TTK。有大学生愿意下工厂,人家当然欢迎,很快李东生就成了TTK第43名员工,一名普通技术工人,负责设备维修。因为踏实勤奋,李东生很快被提拔为车间主任。
1985年,逐渐开始富裕起来的中国百姓家里开始流行安电话。TTK决定和香港长城电子公司合资,再成立一家企业,专门生产程控设备和电话机。刚刚毕业三年,只有28岁的李东生被任命为这家叫TCL通讯设备公司的总经理。
比李东生晚半年上学的陈育新,从四川农学院毕业的时候,被分配到新津县农业局当干部。而刘家其他几兄弟毕业后也都捧起了铁饭碗——老大刘永言成了工程师,老二刘永行和小弟刘永好在当地做了老师。那时候,能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或者国营工厂找到工作,不仅收入稳定,而且福利也多,除了公费医疗、分配住房,退休了还能领退休金。于是,刘家四兄弟也因此成了街坊邻居羡慕的对象。
然而,看似一辈子已经安稳下来的四兄弟,却干了一件“不安分”的事儿,他们要砸掉自己的“铁饭碗”。
希望集团总经理华西希望集团董事长陈育新:“我们四兄弟商量了以后,由我一个人先出来,先出来就风险小一点,因为这风险说不清楚,有政策的风险,不只是你努不努力的问题,我们考虑的不是市场风险,而是政策风险,因为政策风险可能很大了,所以说我们一起商量,我一个人先出来。”
四兄弟的计划,是办一个自己的养殖场。他们有这个想法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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