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一个老师的学校

　　四月的太行山，蓝蓝的天，淡淡的云，阳光直接抚摸着太行山的一草一木，树木开始穿上薄薄的绿装。

　　汽车慢慢地爬行在崎岖的山道上。两个多小时，汽车走了20公里，来山西省平顺县虹梯关乡西井山村。

　　“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朵压枝低……”4月25日,寻着一阵幼稚的读书声,记者走进了西井山村西站小学。这是一间石板结构的二层房，一个老师正在给10个学生上课。学生们听课很认真，时而有学生提问。

　　这是一所特殊的学校，学校只有10名学生，一个老师，叫原子朝。

　　24年来，原子朝一个人支撑着一所学校。他说：“太行山的孩子很苦，我没有理由放弃，哪怕仅剩一个学生。”

　　太行山执教24年，自得其乐

　　原子朝执教的这所小学叫西井山西站小学，学校在海拔1640米的太行山上，校舍很小，是一排用石头砌就而成的房子。

　　站在西井山村村头，遥望太行山的风景，吮吸大山里的新鲜空气，心旷神怡。西井山村一共不到100户人家，分散于大大小小七八个山头上。

　　站在讲台上的原子朝，与这里的普通农民并无大的区别，衣着朴素，皮肤显得有点黑。看到记者进来，他憨厚地笑了笑。教室里，10个孩子身板挺得很直，手捧课本，不时转过小脑瓜，好奇地打量记者。

　　下课后，记者和原子朝老师聊了起来。1984年，原子朝高中毕业，作为西井山村唯一的高中生到学样当民办教师。在这所小学，他当了10多年的民办教师，1997年转为公办教师。

　　据原子朝老师回忆，西井山西站小学原来有三个年级，学生最多时有四五十个。虽然现在学校只有12个学生，但原子朝老师每天都很忙。

　　由于要带两个年级课程，原子朝每天穿梭于教室，给一年级学生讲完数学课后，紧接着就给二年级学生讲语文课。讲完二年级的语文，又讲一年的语文。一天下来，没有休息时间。

　　就象运动员接力赛跑，整个白天几乎离不开教室。“孩子们年龄小，自制力差，有两个男孩子比较淘气。即使上自习课，我就在教室里判作业，孩子们要有人看着才会踏踏实实地学习。”

　　记者问一个穿红色上衣的一年级女孩子询问，喜不喜欢上杨言芳老师的课时，这个女孩子怯怯地说了一声“喜欢”后，笑着跑开了。

　　村里只有一条盘山公路，去年刚刚修好通车。原老师说：“路没修好的之前，村里人要下山去城里，由于山高路陡，去一趟就要两天时间。”

　　原老师一直在这个村任教，每年都带两个年级的课。他的日记本上记录着去城里的次数，20年来，平均每年只进了两次县城。“山里的空气好，进城还不习惯。”原老师说。

　　走进原老师的办公室，两张木头床，床沿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一对沙发，沙发里的海绵用一块毛巾盖上。一个木头厢子，里面放满了冬天夏天的衣服。墙壁上挂着一周作息表，上午9点开始上课，下午5点钟放学。一周一次家访。

　　每次家访都要翻山越岭

　　今天，正好是原老师家访的日子：去后山一个庄子。

　　下午五点，孩子们放学了。10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离开了学校，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庄子里。

　　原老师拿了一个手电筒，沿着弯弯的山路，踏着杂乱丛生的草木，去后山家访。抬头望，山，高不见巅。这是一块至今鲜有外人步入的地方，很难使人想像到就在这云雾迷蒙、交通不畅的山顶之上，会零星点缀着人家。

　　原老师说：“学校离后山的庄子有两条路，绕行有10公里，走直路就要爬山，有一华里的山坡，翻过山顶就看到庄子。”

　　在地里干农活的乡亲远远地就招呼：“原老师，又去做家访啊。晚上几点回来？我给你送几个西葫芦尝尝。”

　　从乡亲平常的招呼声中，感受到太行山人的纯朴。原老师说，这里海拔高，常年刮风，山沟沟里的地，才能种点蔬菜，产量很低，每到蔬菜长熟的时候，乡亲们都要送给原老师先尝尝。

　　“乡亲们这种纯真的情感，不是种菜与吃菜的关系。一个西葫芦，它代表乡亲们对教育事业的支持，对孩子的希望，分量很重。”说着说着，原老师意味深长地打断了话题：“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回去再聊。”

　　到了山顶。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湛蓝湛蓝的，太行山的西面，阳光照耀，金碧辉煌，显得富贵荣华。山顶的风，抚摸着出了汗身体，丝丝凉意。

　　眼前就是原老师做家访的庄子。庄子很小，只有五六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砌成的，房顶上盖的也是石板。这个庄子只有一个学生，叫石娃，10岁，读二年级。

　　石娃的爸爸妈妈下地干活还没回来。87岁的爷爷有门口的石头磨子上坐着抽烟。石爷爷耳朵有点背，说话嗓门儿高：“乡亲们把孩子交给原老师，都很放心。”

　　石爷爷虽然耳朵背，但精神很好：“石娃这孩子也懂事，放学回来就帮着做饭……”

　　一个3平米左右的灶房，房子上方的小洞里冒着一股清烟。这里做饭兴烧柴火，石娃正揭开锅盖，一股蒸汽从锅里腾空而起。石娃见老师来了，心里很高兴，黑里透着红润的小脸，一笑就形成了两个天真的小酒窝：“原老师，就在我家吃晚饭吧。”

　　天真、纯朴，太行山人的品格。记者很想在这里吃上一顿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子做的晚餐。原老师拉着石娃的小手，说：“老师下次来了，一定吃你做的饭。”

　　话还没说完，原老师的眼睛湿润了。

　　临走时，石娃和原老师轻声地说：“我还想上初中高中，以后要考大学。”

　　在下山的路上，石娃那双渴求知识的眼睛和那对天真的小酒窝，深深地定格在记者的心里。

　　“我打算在这里干到退休”

　　回程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

　　石爷爷把原老师送到山顶。站在山顶看去，山连着山，岭连着岭。白色的云雾时而如巨龙出水，腾空扶摇而出山涧，时而又如仙人归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老师说，十年前，西井山西站小学还有30多个学生。那时候，从1年级到3年级都有学生。现在只有10多名学生，学龄儿童少了。

　　西边的太阳从天空反射到太行山的光线，风光旖旎。原老师开始担心下山的安全。再三嘱咐：“路不好走，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上山的时候，没感到坡陡。此时，站在山顶上，低头往下看，渊，深不见底。

　　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聊天分散精力了，聚起神来慢慢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完坡路，天色完全黑了，300里太行山，在夜色中显得如此渺小。远处村庄零散的灯光，就像天上的星星。

　　原老师关了手电，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擦干脸上的汗水，长长地嘘了口气。

　　晚上11点32分，家访回到学校。乡亲们以为原老师要调走，早早地来到学校，纷纷前来挽留：“原老师不能调走，我们这里需要他。”一场误解，惊动了村委会干部前来说明情况乡亲们才不情愿地回各自的家。

　　原来，孩子们在上学的时候，看到陌生人来学校了解原老师的情况，以为是原老师要调到山下去当老师。放学回家，告诉家长“原老师要调走”的消息。

　　一位女乡亲在学校做好了菜，一个土豆丝。厨房里，灯光昏暗，一口大铁锅里水正冒着热气。女乡亲把做好的面条放在锅里，把一个木制锅盖盖好，又在灶里添了一把柴火。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摆上来了，面条上盖了薄薄地一层土豆丝。

　　这顿地地道道的农家饭，吃的很香。吃完面条，女乡亲说:“喝碗面汤，原汤化原食。”

　　饭后，原老师继续介绍。

　　“我也动摇过，想下山去一个离镇上近一点的学校。不过，我要是下山了，还得有人来这里教书。这里的孩子不能没有老师。”说着说着，原老师动了感情：“太行山的空气好，西井山上的孩子也很好，个个都很聪明，看着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就不想离开了。”

　　“我打算在这里干到退休！”原老师又补充了一句。

　　按照事前的安排，今晚就在学校和原老师住。由于爬山累了，小腿有点酸软，很快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朦朦胧胧地看到原老师还在工作。

　　“睡硬邦邦的木板床，习惯吗？”原老师心里总是想着他人。

　　原老师深情地替过一位学生的日记：2008年4月25日，星期王，晴。今天来了一位陌生人，和原老师交谈了很久，可能是原老师要调到山下去教书。下午自习课，好几个同学哭了。我们真不想让原老师走，不想让原老师不要离开我们。

　　字迹工工整整，一字一句，深深地感动着原老师。

　　人民网太原5月9日电（记者王科 伍彧彧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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