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班江：为民族封存记忆 (7)

　　走进喀拉古塔格

　　喀拉古塔格，一个深藏在昆仑山褶皱里的偏僻村庄，一个鲜为人知、被时间遗忘的地方。2006年夏，20多个小时的车程，7个多小时的步行。落差约1000米近乎垂直的82道弯，宽不过半米，碎石藏在厚厚的黄土中，稍不留神就有跌下陡崖的危险。那次，库尔班江差点丢了性命。

　　“我死死拽着驴缰绳，脚下的一些碎石哗啦啦地落向崖下，与岩壁发出碰撞的声音。当时，如果不是那头毛驴，死死地向后拽着我，那么我可能已经在某只乌鸦或秃鹫的嘴里了。我抓着驴的缰绳艰难地爬到平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个信念：“这段路都走过了，就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了。”

　　库尔班江把每一次历险，都看作是一次成长的机遇。长期的人物拍摄使他格外喜欢抓拍人物的眼神。他总是默默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几个小时的等待只为那一个无可替代的眼神。

　　那次跨越了82道弯后一进喀拉古塔格，他就被一个小姑娘独特的神情打动了。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紧抿着小嘴儿。“她的眼神那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库尔班江每每说起都不住地感叹。“我拍摄喀拉古塔格图片专题，是想让更多的人在了解这个小村庄的同时，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有时候，最简单的往往是最美好的。在我的眼里，喀拉古塔格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们生活知足。”

　　我的根在新疆，在和田

　　来北京久了，有时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也难免燥动，库尔班江便翻一翻身边珍藏的相册。“这是我最珍爱的一组照片。只有在家乡和田，我才能以自己的目光把握住最精彩的瞬间。”他给我们翻开相册。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奶奶，坐在古老的卷线机前，织着古老的艾德莱斯绸，笑得一脸灿烂，这是库尔班江为她拍的第一张照片。5年后，老奶奶依旧乐观的坐在卷线机前，这是库尔班江第二次见到她，却也是最后一次。今年，当库尔班江再次来到那个村落探望老人时，村民讲，老人临终前，把同样年迈的妹妹叫到床前：“艾德莱斯还是要织下去，这门手艺不能丢。这是我们民族的宝。”于是，卷线机仍在转，不同的是，织绸的是老人的妹妹。

　　库尔班江的相册里还有一张照片。一位90多岁的新疆老人，捋着花白的胡子向库尔班江讲述自己的辛酸，他是全世界最后一个桑皮纸的制作者，却无人为继。老人唯一的儿子不再做纸，做起了生意。“当初与这门手艺一起世代相传下来的还有一句家训：不管生活好也罢，坏也罢，这门手艺不能丢。”老人语气中饱含惋惜与伤悲。就在那一瞬间，库尔班江缓缓举起了相机……

　　“我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既懂家乡文化，又身在北京，这使我能够以全新的视角回视我的文化。”来北京读书后的库尔班江也拍了许多照片，但他发现几乎没一张是自己满意的，他的根在新疆，在和田。北京浓郁的人文环境使库尔班江不断成长，但他的拍摄对象终究是在和田。

　　“在摄影界，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库尔班江淡淡地笑着。传说，玉埋于石，难为人识，但那温润的玉气会在温煦的阳光下升腾在空中，是因为它千年的沉淀改变了其气蕴。库尔班江还需历练，正如一块和田玉，历久才能弥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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