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西北角》到底出了多少版? 

蓝鸿文

2007年06月20日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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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西北系列通讯结集而成的《中国的西北角》,是范长江的成名作。这本在中国通讯史上特色鲜明、影响深远、具有里程碑意义、教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书,1936年8月由天津大公报馆出版,今年正好是出版70周年。此书一面世,即洛阳纸贵,一版再版。当时印一次叫一版。当年到底出了多少版?因为说法不一,在一些读者心中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不少文章说七版。根据很可能是范长江夫人沈谱1980年为新华出版社重印《中国的西北角》写的《序言》:“这本书在发行以后的短短几个月中,曾连续印刷了七版以满足读者的需要。”东辑《范长江同志小传》也说:“《中国的西北角》一书在几个月内连出七版,一时脍炙人口。”

  “几个月内连出七版”,我也曾持这一看法。我的根据不光是沈谱和东辑的文章,而且我还查了当年天津《大公报》和其子刊《国闻周报》上刊登的《中国的西北角》出版广告。1935年7月14日长江从成都出发,开始西北旅行,途经川、甘、陕、青、宁、内蒙等省区,历时约10月,1936年5月31日到达旅行终点包头。两个多月后,即8月21日,《中国的西北角》出版广告开始出现在《大公报》上。1936年10月1日,《大公报》登出再版广告。1936年10月30日,《大公报》登出三版广告。1936年12月29日,《大公报》登出四版广告。1937年1月25日,《大公报》登出五版广告。六七两版广告,未见于《大公报》。七版广告见1937年6月7日出版的《国闻周报》第十四卷第二十二期。此外,我手头有一本第七版《中国的西北角》,此书是上世纪50年代我在北京东城区逛隆福寺旧书店时购得的。因为有这一实物作证,我对《中国的西北角》出至七版,更确信无疑。

  七版以后呢?会不会有第八版、第九版?沈谱和东辑的文章没有说,倒是1989年出版的方蒙著的《范长江传》有一个新说法:九版。方蒙在书中写道:“长江的西北通讯在天津《大公报》上陆续发表后,全国轰动。后来《中国的西北角》一书出版,读者争购,从1936年下半年开始到1939年3年多的时间内,加印了八次。”也就是说,出了九版。

  同年,新华出版社出版的《范长江文集》,收入了范长江在“文革”期间1969年1月写的一个“交代”材料:《我的自述》(即《我的历史的主要情况》)。这个材料在谈到《中国的西北角》时说:“我的《中国的西北角》出版后,曾连续再版有八九次(或十余次),受到当时广大读者的欢迎。”这是作者本人提供的佐证。

  看来,出八、九版是可能的。

  为了弄清这个问题,10年前,大约是1995年吧,我又到我们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资料室重查《大公报》,我还动员我带的一名博士生帮助查。这次重点查影印本。从刊出《中国的西北角》第一版广告那天的报纸查起,一天一天地翻,一直查到方蒙说的1939年底。其间,有天津《大公报》;天津《大公报》停刊后,接着是汉口版《大公报》;汉口版《大公报》停刊后,再接着是重庆版《大公报》。这次查的收获是:发现1937年6月26日天津《大公报》第十三版刊出“大公报记者长江著八版中国的西北角”广告。为什么不见第九版广告呢?我有点纳闷,只好请教方蒙同志,问他《中国的西北角》加印八次的根据。他说,记不清看了一个什么材料,但他说他没有查报纸刊登该书出版的广告,他表示:以报纸登的广告为准。

  在《中国的西北角》出版60周年之际,我撰写了《一本创造出版奇迹的书——关于〈中国的西北角〉版数的初步考证及其他》一文(载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1月出版的《新闻传播论坛》第2辑)。我根据当时查到的材料,以及对当年抗战形势的分析,和对1938年10月范长江离开大公报这一行动作出的判断,我在文中表示了这样一个意见:《中国的西北角》既非七版,也非九版,而是在10个月之内连续印了八版。我说,“《中国的西北角》出九版已不大可能了。当然,这只是笔者的分析和推测,不是结论性的意见。”

  10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研究的深入,我又发现了新的材料,《中国的西北角》八版这一意见又该修正了。

  去年夏天,为了统计范长江在《国闻周报》上发表的通讯,我在校图书馆翻阅《国闻周报》,偶然间发现1937年11月22日出版的第十四卷第四十五期的封底有一幅长江新编《西线风云》广告。说明词是:“太原失守了!我们对日战争的主战场——西战场起了变化。但是要知道这种变化不是偶然的,是有许多复杂的过程。如要了解这种变化的经过,接受这种血的教训,请看长江先生新编的西线风云。(每册实价六角)”值得注意的是,说明词下还有两行:第一行是“六版塞上行 长江著每册实价九角”;第二行是“九版中国的西北角 长江著每册实价一元”。

  这一发现令人兴奋不已。据以往经验,长江的书出版后,几乎同时在《大公报》和《国闻周报》上登广告。既然从天津迁到上海出版的《国闻周报》登了《中国的西北角》九版广告,在上海出版的《大公报》是不是也有可能登同样的广告呢?为了证实这一点,最近我又查上海《大公报》,果然和我猜想的那样,上海版《大公报》登出了《中国的西北角》九版广告,广告的形式和内容与上述《国闻周报》上的广告完全一样。登广告的日期是:1937年11月19日、28日,12月2日、6日。12月14日上海《大公报》停刊,就不再有九版的广告了。

  10年前我之所以把《中国的西北角》九版的广告漏掉,检查起来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大公报》影印本没有收入上海版,而九版的广告又恰恰在上海版出现,我自然漏查了;另一个原因,此前查《国闻周报》不像查《大公报》那么仔细,因而也有漏查的问题。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研究必须占有全部材料,特别是对某些问题的考证更是如此。稍一疏忽,往往就会漏掉重要资料,就不可能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就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甚至会导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种事发生。

  《中国的西北角》出七版是个奇迹,出八版也是个奇迹,出九版当然更是个奇迹了。前面提到我在《一本创造出版奇迹的书》一文中说出八版不是结论性的意见,今天看来,结论性的意见当属九版。一本书在一年多时间内连续九版这一事实,说明此书在当年热销的程度,此书在当年受到欢迎的程度。我在翻阅《大公报》的过程中,在浏览《大公报》刊登的新书广告中,还没有发现有一本书像《中国的西北角》那样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连出九版,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大的奇迹?

  《中国的西北角》九版表明,范长江的著作有了一个令人称奇惊喜的开局,但《中国的西北角》又不是唯一令人称奇惊喜的开局。继《中国的西北角》之后,范长江的第二本书《塞上行》,于1937年6月出版,到11月即印至六版,一月一版,其畅销的程度可以想见。卢沟桥事件发生后,随着隆隆的炮声,由众多记者写作的长江新编的《西线风云》,又于1937年11月问世。和《中国的西北角》一样,《塞上行》和《西线风云》的问世适应了当时政治形势和战争形势的需要。长江这两本书,展示了中华民族的觉醒,展示了10年内战后,国共合作,国内走向和平,团结抗日局面开始形成的景致,展示了不屈不挠的中国人民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钢铁意志,展示了多灾多难但充满希望的中国的新境界。没有《中国的西北角》,不可能有《塞上行》和《西线风云》;而《塞上行》和《西线风云》的出现,又反过来加深了我们对《中国的西北角》的认识和理解。最后,我想对《大公报》写两句话,《大公报》为范长江的著作诞生、传播、扬名提供了阵地,范长江的著作也为《大公报》重视育才增光添彩,提供了一个活鲜鲜的证据。

  2006年7月6日写于人大静园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新闻战线》 ( 2006-08-01 第八期 )

(责编:何晶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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