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位制度建设--专家分析西北政法大学“申博”案 (3)

法律分析研讨会实录

2009年07月24日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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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凯声:我先做一个抛砖引玉的发言。因为这个案件在法学界在教育学界引起的反响都还是比较大的,而且我感觉由这个案件反映出我们当前在教育理念、在教育制度、在我们的教育制度和法律制度的设计上都还存在着一些问题,那么在此我想先简单的谈一谈我对我们国家学位制度的一个基本取向的看法。实际上咱们国家的大学制度应该说是源于日本,源于欧洲大陆国家。因此,在制度的设计上基本上是属于大陆法系国家的特征,从目前世界上大学制度的特点来看,至少我们可以和法律制度一样地归结为欧陆国家的大学制度和英美国家的大学制度。在特征上大陆法系国家更多的强调国家和大学的关系,强调大学的公法人地位,甚至不给它法人地位来构成大学和国家的关系,在英美法系会更多地体现大学的自主权。这样两种不同的大学制度反映到学位制度上也是非常明显的,从大陆国家的学位制度来看,包括德国、法国以及后来的日本,更多的体现为一种国家学位制度;而在美国这样一些国家更多的体现为学校学位制度。这是世界上大学学位制度两种基本取向上的差异。

  我们国家在20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建立学位制度时,应该说我们是沿袭了一贯的法制传统和教育传统,建立这样一种基本上是由国家控制的学位制度,《学位条例》的基本取向就是一种国家学位制度。在学位的整个制度安排上都更多的强调行政管理方面的功能,这样一个制度在几十年当中实际上面临着很多问题,特别是1985年开始的教育体制改革,一个基本取向就是要重新处理学校和政府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当中经过30年左右的教育体制改革,实际上政府和学校之间的权力(利)重新分配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学校也通过相当多的途径获得了很多的办学自主权,但是在学位授予方面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进展。也就是说,在学位授予制度上这次改革基本上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变动,以至于现在出现一些问题。我们在很多方面已经出现了很多变化,最重要的变化是高等学校过去不是法人现在它是法人了,过去和政府之间所构成的是一种内部行政法律关系,基本上是一种类似于下设或者内设机构的法律地位,从现在来看这样的关系已经开始发生很大变化。但是学位制度方面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变化。最近一些年,教育部一直在研究学位制度的改革问题,其中涉及《学位法》的制定问题。教育是学位办和法规司两家在做这件事情,我都参与了,两家观点上还有区别。他们的两种不同取向实际上最终在学位制度的安排上会有很大的区别。

  学位制度性质问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就带来了一系列问题,过去一所大学可以不考虑这件事情,政府怎么安排的学校就怎么做,政府意志就是学校意志;现在不行了,现在学校作为独立法人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的安排,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必定会产生一系列自身利益诉求,这是过去没有的。所以我想这个案例也表明我们现行的学位制度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我想下面就几个具体的点来谈一谈有关学位制度的一些问题。

  第一、学位制度属于什么性质?这个恐怕还需要做一些讨论。按照1979年通过的《学位条例》,学位授予作为一项圈定的国家行政权力实际上是纳入到国家行政管理当中去实施的。所以,学位授予这件事情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行政管理的性质,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学位制度实际上是带有行政管理色彩的一套法律制度。但是,学位制度本身又不是一个典型的行政管理制度,因为它终究是一种带有学术评价性质的制度,不可能完全通过行政许可等一些行政管理的方式来实施管理。所以我们在《学位条例》当中做了特殊安排,比如说成立学位委员会,从国务院一级一直到底下,一直到大学都有学位委员会。现在比较模糊的是学位委员会属于什么组织,是行政主体吗?具有典型的行政机关的特征吗?好象这些是很模糊的问题。我同意湛老师的一个观点,我们看学位委员会它的机构性质,不能仅仅看规定还要看行为,实际上中国按照现行法律制度的规定,学位方面的权力不完全是学位委员会来行使。以教育部为例,教育部有学位委员会,但是实际上真正行使这项权利的机构是教育部的学位办,也就是说名以上学位办是学位委员会的办事机构,但是实际上它所具有的特殊地位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行政机关和行政主体,相反的在他之上的学位委员会倒成了咨询机构或甚至只是中介性组织。现在在很多情况下的行政决定其实不是由学位委员会作出的,陕西省的案件当中相当多的决定其实也不是由陕西省学位委员会作出的,而是由陕西省教委的学位办作出的,教委的学位办实际上又属于陕西省教委的一个职能部门,所以把它界定为实际的行政主体我认为是非常合适的,如果不这么来认识这样一个问题,那么这个案件本身的性质我们不可能讨论清楚,如果说实施这项权力的主体我们都讨论不清楚,那么这个案件本身的性质也就没有办法讨论。我觉得这样来界定把学位委员会界定为行政主体是合适的。

  学位授予权从审查一直到批准,实际上是通过一种行政许可的方式来实施的。我认为这正是中国当前学位制度的一个症结。如何设计一种新的符合我们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需要的一种新制度,我觉得症结就在这儿,还是要解开这个扣,回归学位制度本身具有的学术性质而不是强化它的行政性质,这恐怕是当前从宏观的角度来说我们需要进一步考虑的问题。学位授予权这件事情是如何会演变成为各所大学之间的利益之争?这件事情过去没有过,大概是从实施211工程、实施985工程才开始的,过去的大学尽管也会有排队,也会有一些大家不同的评价,但是像这样一种状态我认为是最近一些年才开始出现的,而且演变成一种利益之争,中国大学成为利益相关者,成为整个利益格局当中重要的利益主体,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这也在挑战中国由国家举办的公立学校到底如何实现公共职能,如何体现国家办学的性质。这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一方面国家在通过各种手段对中国的大学进行实际上的分层,实际上的排队,导致中国大学之间出现了一种恶性而且是不正常的竞争。这种竞争在最近一些年的蔓延已经达到非常严重的地步,不仅仅是学位竞争,还有人才竞争等等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使得大学之间已经处于非常不正常的地步。学位权之争只是当中的一个实例。我现在想谈的是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这种竞争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必要的(这个可能和西北政法大学案没有多大关系)。我们现在已经在做竞争,我现在追求的是竞争如何公正,但是实际上我们应当再提高层次来讨论,这种竞争在多大程度上是必要的,然后再讨论这个竞争如何进行才是合理的,我们建立一套什么规则才是大家能够认可的。我觉得中国高等教育现在问题是趋同化,这种取向已经非常明显,专科学校向大学趋同,一般大学向重点大学趋同,向211大学、985大学趋同,最后所有大学向清华、北大趋同。其实任何一个大学都有不同的职能,大学是有不同类型的,不同类型之间实际上没有可比性。我们在设计我们制度时能不能不要突出目前这样一种竞争,而是让大家在自己本身定位基础上把自己大学办好。我想这是我们未来在学位制度的改革和设计上我们面临的非常大的问题。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没有博士点我们争取博士点,有博士点争取更多博士点,最后越来越向北大、清华倾斜。所有国家高等教育都是精英教育,博士授予权的背后实际上就更是一种精英教育,中国的学位制度现在强化这样一种精英教育特征的趋势非常要不得。在当前阶段,在我们这样一个现行的制度框架下我们如何能够把这件事情做的更公平,避免出现像陕西这样的事件,这是我们应该去关注,应该去解决的一个问题。我现在想到的是《学位条例》在最初制定的时候,我们只片面地强调了学位制度当中法律的一个功能,就是它的组织功能,我们把这套东西怎么组织、怎么安排有哪些机构这些规定的很详尽,但是它的调节功能、解决纠纷的功能在那个年代几乎没有考虑,以至于高等学校里学位纠纷是属于最集中最多的一类法律纠纷,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缺少必要的法律加以调整,在制度设计上我们需要有一套借助于行政法、借助于相关法律建立一套比较公平的规则体系,这个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情。

  比如说,陕西省现在按照教育部下达的指标现在是两所学校可以来申报,但是现在有八所学校要参加竞争,我们现在做法是如何使竞争变得公正,我们现在规则就是这样,不能让大家都满意——起码让大家服气,这件事情其实我们可以做得到,按照现在这样制度的框架下其实可以做得到。我们如何加强程序上的设计,把问题想的更清楚一点,我觉得就是我们做好这件事情的一个前提,比如说我们最后总是一个淘汰制,不可能所有院校都上,在这个时候谁上谁不上从程序安排来说是不是合法,虽然合法了是不是合理,是不是公正,制度设计上能不能做的更透明一点、更公开一点,这些问题如果解决好了,那这件事情大家就不会像现在有这么多抱怨。我感觉实际上这件事情是由陕西省教委操作的,并不是学位委员会,在座的很多人也都参加学位委员会的工作,学位委员会实际上是一个虚的东西,所谓行使表决权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具有决定的自主性,所以这种时候难免当事人会提出这样的看法:你不公平。所以这件事情上我们能不能从制度设计上找到一种能够让大家满意而且确实体现我们法律的基本原则的东西,而不要搞暗箱操作,这个可能是我们当前普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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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孝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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