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程元怡：只想爸妈快点儿回家

　　十来岁的小孩应该一天到晚赖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享受无微不至的关爱，但在安徽大别山老区的汤家汇镇有这样一群学生，由于父母长年在外地打工，他们大多寄宿在亲戚家中；上课用的是残破的桌椅和课本，住在简陋的宿舍里，两个人挤睡在一张床上；他们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回家；校内没有任何体育娱乐设施，每天吃米饭就咸菜……他们被称作“留守儿童”。而今年12岁的程元怡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照顾弟弟是父母交待的任务

　　汤家汇镇位于安徽金寨县，这里是“希望工程”形象代言人――“大眼睛”苏明娟的故乡，也是我们本次采访“留守儿童”的目的地。从北京到合肥不到两个小时的飞机后，雇用专车马不停蹄四个多小时才到达了这个偏僻小镇，来到全镇唯一一所完全教育小学――泗河村中心小学。

　　当时正值中午放学，看到我们进入学校，学生们立刻惊喜地凑上前来，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簇拥着我们，让我们感受到山区孩子们特有的朴实和热情。在和同学的闲谈过程中，我们认识了一个六年级的小姑娘，她的名字叫程元怡，她今年12岁了。程元怡的父母都在上海打工。瘦弱的她，与同龄人比起来，整整小了一个码。据学校的老师介绍，她现在被寄养在亲戚家，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

　　据我们了解，由于学校的课程安排比较多，而晚自习之后山区天黑路偏，这里的绝大多数学生只好在学校寄宿。但因为有五岁的小弟弟也要上学前班，所以程元怡没办法寄宿，她每天早上到寄住的四姨家吃早饭，接上弟弟来到学校，中午送弟弟回去吃午饭，下午带弟弟回学校，下午放学再送弟弟回四姨家，自己吃饭后跑回学校上晚自习。程元怡每天都要如此奔波，其间辛苦可以想象。

　　但程元怡丝毫不已为苦，她说：“爸爸妈妈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让我好好学习，照顾好弟弟。照顾弟弟是爸爸妈妈交给我的任务。”这些话让我们听起来多少有些心酸，12岁的孩子，正是需要家长好好照顾的时候，少不了的是家长的疼爱及呵护，而他们却享受不到这种应有的“待遇”，从小就担负起家庭的重担。

　　只想父母赶快回家

　　2002年开始，程元怡的父母就离开安徽老家，远赴上海打工。五六年的时间里，她很少机会同父母见面，两三个月能跟父母通一次电话已很难得，而爸妈每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次。

　　“你想你的父母吗？”

　　“想，但我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他们，实在不行了我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为什么？”

　　“因为我怕影响到其他的小朋友。晚上在宿舍里睡觉的时候，我们经常能听到同学的哭声。”

　　父母是在他们这些“留守儿童”群体里，是一个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题。

　　谈到父母这个话题，程元怡本应单纯的眼睛里浮上一层忧伤，“每次他们（程父、程母）打电话说得都好短，每次我都有好多话想和他们说。但我知道，打电话要钱，我只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好了。妈妈说等挣够盖房的钱他们就回家了。”程元怡低着头说。我极力忍着一股随时可能会喷薄而出的泪水。

　　“上一次爸爸妈妈回家还是（2007年）春节的时候，那时候我可高兴了，天天围着他们给我讲故事，更开心的是可以天天吃到妈妈做的菜，我真希望天天和他们在一起。”与父母的长期分离，给这个成长中的小姑娘心里留下许多隐痛。

　　“缺失父母”对农村“留守儿童”的成长带来巨大困扰，情感孤寂成为“留守儿童”最大的问题。

　　理想是上大学

　　在泗河村中心小学每个班的大门上，都贴着一张周一至周五的课程表以及作息时间表，每天早上不到6点，孩子们就起床了。他们要应付一天多达9节的课程，直到晚上9点上完晚自习，这一天的学习任务才告结束。

　　“你最喜欢上什么课？”我问。“我最喜欢语文和英语了”，程元怡高兴地说，她是班里的语文和英语课代表。

　　“除了学习，你还喜欢什么？”

　　“除了学习，我还喜欢看书。我不喜欢玩。”她告诉记者，最喜欢看的书是神话和作文，因为她只看过这样的书。“我看过女娲的故事，她非常伟大。我想当小说家，写神话，写古代人的勤劳智慧。”

　　“我要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大学。我要上清华大学。”程元怡相当自信地告诉记者。是啊，学习是他们唯一走出去的路，只有走出去了，他们才能真正的改变现在的生活。

　　“留守儿童”在农村无法接受优质教育，那就随同父母到城里接受教育吧。然而，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笑谈。高额的教育费用使他们望而却步。多年以来，城乡分割的义务教育制度，断送了多少孩子的上学梦？又导致了多少农民工子女留守农村？这无从统计，想必数字惊人。

　　家长眼中的“小大人”

　　中午放学，我们跟随着程元怡来到她四姨家。她和弟弟就寄宿在这里――一间不足8平米的小卧室。卧室内摆放着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柜以及贴满一墙的张张奖状。程元怡兴高采烈地给我们讲每一张奖状的来历。她有点自豪，还略带羞涩。

　　程元怡的四姨告诉我们，那张大床是平时他们一家三口睡觉的地方，那张小床就是程元怡姐弟两个晚上休息的地方，“因为家里穷，现在没有钱盖二层楼，所以只能这么凑合着过”。

　　“这丫头很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先让着弟弟，她要是不住校的话，她总是先哄弟弟睡着了，自己再睡觉。而且她从来不向家里要这要那，平时就像个大人一样。”程元怡的四姨告诉我们，“这孩子平时在家的时候，除了照顾弟弟，就是看书，她也不出去玩，也不看电视。”

　　在匆匆吃过午饭以后，程元怡又领着弟弟上学了，两个孩子瘦弱而匆忙的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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