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秋风五丈原

追记山东省滨州市交通局原局长高发明(上)

人民网记者  徐锦庚 刘成友

2010年05月31日07:21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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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发明资料照片
高发明资料照片
  三国时期,诸葛亮屯兵五丈原与司马懿对阵,不幸积劳成疾病故于此,终年53岁,五丈原由此闻名,后人曾以“星落秋风五丈原”的诗句,咏叹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公元2009年冬,积劳成疾的高发明,经常念叨着“秋风五丈原”——或许冥冥之中,他已知道生命有限,才拼着命与时间赛跑?去年12月17日,高发明溘然长逝,终年52岁。葬礼那天,滨州市数千名干部群众洒泪为他送行,故乡小高村播放了一天哀乐。

  高发明生前是滨州市交通局党组书记、局长,滨州北海新区党工委书记、筹委会主任。近日,中共山东省委决定,追授高发明同志“山东省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号召全省党员干部向他学习。

  6年跑了54万公里——

  “再艰巨的任务,只要交给高发明,就等于圆满完成”

  从赤脚医生,到医政科长,从行署秘书,到市政府副秘书长。一路走来,高发明留下一串坚实的脚印。2003年5月,他出任滨州市交通局局长。当时,滨州市仍是山东省惟一市区不通高速公路、不通铁路的地级城市,仍是没有深水港口的沿海城市。

  此后6年,滨州交通基础建设投入150多亿元,3000多项交通基础设施项目完工,两座黄河大桥凌空飞架,5座浮桥贯通南北,建成全国最大单体车站,建设2条国家主干道、3条高速路、17条省道,完成农村公路建设1.3万公里,全市100%的乡镇、99%的村通客车,成为国家级交通运输主枢纽。

  这些业绩的背后,是高发明的殚精竭虑。6年间,他跑了54万公里,越野车成了流动办公室。

  “平均每年跑9万公里,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交通运输部一位干部作了对比,“北京市6.5万辆出租车,多数是双班倒,人停车不停,平均每辆每年也只跑8万公里。”

  高发明有一套“三到现场”工作法:发现问题要到现场,不要漂在上头;研究问题要到现场,不要凭空议论;解决问题要到现场,不要闭门造车。

  “高局长干起工作来不要命!当了6年局长,他没在家过一个春节。”交通局副局长范金田说。2004年春节,交通局建设1.1万吨沥青库,按常规作业需4个月。为赶在沥青调价前完工,高发明率局班子成员与工人一道,在工地上过完除夕接着干,43天就竣工。

  打通北部海上通道是滨州几代人的追求。因历史原因,滨州港建设“两上两下”,人们谈港色变,设计单位也不愿意接这个活儿。2005年上半年,滨州市委、市政府决定建设万吨大港,高发明迎难而上,进北京跑立项,赴天津请专家。为拿到第一流的设计,高发明两赴交通部天津第一航运设计院,都吃了闭门羹。

  “那年冬天,我送高局长第三次去天津。”司机吴伟民回忆,“那天雪大路滑,越野车滑进沟里。我在前面开,他在后面推,好不容易才把车弄到路上,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泥水。赶到天津后,一航院的领导看到他的样子,很感动,当场答应接这个活。”

  高发明的心血没有白费。如今,滨州港被列入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发展规划重点建设的四大港之一,已建成11公里导堤、18个泊位和21条人工河,两个3万吨码头已正式动工。

  2008年3月,高发明又肩起一副重担:兼任北海新区党工委书记和筹委会主任。白茫茫的盐碱地里没水没电,一张嘴就是满口沙子。他带领一班人顶风沙、住工棚、喝咸水,苦干一年多,建成现代化综合楼,修建起5公里长、双向十车道的北海大道,并编制完成新区规划,初步搭建起北海新区的框架。“今年4月2日,北海新区正式揭牌,苦干两年的高局长却没能看到这一天!”原北海新区党政办主任刘宁哽咽道。

  “无论交给高发明啥任务,他从不讨价还价,从不讲条件,从不打折扣。”滨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韩奎祥说,“再艰巨的任务,再大的困难,只要交给高发明,就等于交给了圆满完成!”

  高发明为工作魂牵梦萦,连家门也经常走错。他家住四楼,爬上五楼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三楼正开着门,他懵懵懂懂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看到主人从里屋出来,他竟然还招呼人家坐!

  大夫说这种病是累出来的——

  “像他这样为工作玩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日没夜地超负荷工作,高发明的身体终于被拖垮。从2008年5月起,他经常腹泻、腹痛,高烧不退,很快就发展到便血,一天天消瘦下去。妻子李寿枝催他去医院检查,他总是一拖再拖:“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2008年8月,高发明突然大量便血晕倒在工作中。经诊断,他患上一种较为罕见的“克罗恩肠溃疡”。大夫说,这种病是累出来的。住院期间,他常常是一打完吊瓶,就催司机往工地跑。滨州港、西客站、疏港路……这些大项目哪个不让他牵肠挂肚?

  “2008年9月27日,上级部门到滨州考察农村公路建设,高局长正发着39度高烧,汇报时几次离席出去。”时任交通局办公室主任的王秉义回忆说,“我不放心,跟着他到厕所,才发现,他因为肠子溃疡面扩大,不断失血,不得不垫上卫生纸,反复更换。被我撞见后,他还开起玩笑,‘你看,我也开始用卫生纸了’……”

  2008年12月,高发明便血不止,连上楼也困难。检查后发现,小肠多处严重溃烂,肠与肠之间几处贯通,必须立即到大医院动手术!

  去南京手术时,高发明已虚弱得不能行走,被人用轮椅推进医院。入院当晚,高发明得知,为配合全国燃油税改革,上级部门次日将核查滨州的交通规费征收情况,遂立刻安排有关科室通宵加班。因腹部剧痛,高发明的头发、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没有呻吟过一声。为给工作组提供准确详实的资料,整整一夜,他的手机没有歇过。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不要命了吗?”医护人员向司机吴伟民打听,“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人呀?可惜啊!如果早点来也不会这么严重。”主治医生任健安感慨不已:“克罗恩氏病患者我接触了不下一千例,得这个病的,大都是些能力出众、事业心很强的人。但像他这样为工作玩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一定要组织最强的力量,把手术做到最好!”

  手术后,高发明昏迷3天3夜,被安置在严禁探访的特护病房。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缠着医护人员,非要与赶来探望他的局里的同志见面。医护人员急了:“哪有这样的病号?你们谁要是再进去,他的病我们就不管了!”

  临出院,医生再三叮嘱,术后要绝对静养半年。然而,一回到滨州,高发明就直奔工地。为隐瞒病情,他人前人后两相样,“上班死撑着,不让人知道,回家后经常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今天回想起来,李寿枝还是心痛如绞。

  每次化验,高发明的白、红血球和血小板都很低。对于学医出身的他来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同学、滨州市人民医院副院长王国明几次苦苦劝他:“不能这么干了!再干就要命了!”高发明向他掏心窝:“咱老同学30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咱一个老百姓的孩子,干到这个位置,咱不给百姓干点事谁干?”

  “发明6岁丧母,家境贫寒,是在党的培养和组织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对党对组织始终怀着感激之情、报恩之心。”高发明的老领导、滨州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郭德纲说。

  生命中的最后6天——

  “只要我能站着就要工作,我躺下了你再哭”

  去年12月12日早上,高发明感到不适,让妻子陪着去医院输液、输血。医生检查后大吃一惊:血象指标超低,白血球不足正常值底限的三分之一,血小板值接近零——这意味着内脏随时可能出血,危及生命!

  输液时,高发明照旧请护士把流速调到最大。别人打吊瓶是滴,他却是在流,每次都开到最大,一瓶液体20来分钟就输完,针头一拔就上工地。这次,针头刚刚拔下,他又要赶着离开。

  “你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必须住院治疗。如果非要走,就先写一个保证书,保证你的生死跟医院无关!”深知病情严重性的医生急了。

  见丈夫执意要走,李寿枝急得哭出声:“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走,我就去找领导!”自从丈夫患病以来,类似的场景她已经历太多。为了能让深爱的丈夫多休息会,她哀求过、哭闹过,甚至下跪过。可是,即使抱住他的双腿,也未能让他留下。

  “别哭!只要我能站着,就要工作。等我躺下了,你再哭!”高发明冲妻子发起火来。这几个月,他一直忙着编制滨州交通建设“十二五”规划,马上要上报省里,耽误不得——在他看来,这些事关滨州未来5年交通发展的大项目,哪一个不比自己身体重要!

  事实上,高发明焉能不知自己的病情?“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王国明说,“去年10月,他把在医院工作的我儿子叫到床前,郑重地说,‘我病得不轻,今后你姨和高迪你一定要照顾好’,说完两人都流泪了。”

  李寿枝是医学副教授,深知丈夫正经受着怎样的病痛,也深知丈夫的生命何等脆弱。但是,她更深知丈夫的脾气——工作比命重要,命可误,工作不能误,谁要阻挠他工作,他会翻脸不认人。李寿枝流着泪,默默地在保证书上签名。

  接下来的几天,高发明从没闲过:12月13日,与县区一位局长研究工作;12月14日,与市交通局稽查队研究公路交通超载超限问题,晚上又花两小时修改一份发言稿。

  12月15日上午,高发明来到市政府,向市领导汇报“十二五”交通建设规划编制情况。11点40分汇报结束,高发明赶回交通局接着开会,针对市领导指出的问题组织修订,直到下午2点才吃午饭。当晚,他又硬撑着对规划作最后一遍梳理。

  12月16日一早,他把一切工作安排妥当后,赶赴济南检查病情。上午8点46分,他给一位副局长发去短信,要求把修改的“十二五”规划报有关领导。刚刚下了高速路,他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昏倒在车上。傍晚,病床上的高发明收到手机短信,“十二五”规划的修改稿已报送给有关领导。他回复:“很好。”这是他生命中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

  当晚9点,担任济南市海事局副局长的哥哥高发清来医院探望。此时的高发明,关心的依然不是自己病情,而是与哥哥的探讨,如何延长超期服役的滨州黄河大桥的使用寿命。做哥哥的哪里想到,弟弟的寿命正在一步步接近终点!

  犹如春蚕吐尽最后的丝茧,仿佛蜡烛燃尽最后的余光。12月17日上午9点,高发明停止了呼吸,而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

  高发明啊,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是放心不下工作,还是牵挂着妻子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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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军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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