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证团伙“豪言壮语”:只要想得出,就能做得出

2009年08月13日10:11  来源:《法制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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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证、身份证、户口本、学位证、结婚证……一个人从生到死的所有证件,只要花上几百元,都可从“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买到。

  “只要您能想得出,我们就能做得出”———当辽宁省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一举清缴这个涉嫌伪造、买卖印章和证件的地下作坊,面对从“加工厂”里清点出的万余枚各类伪造印章、成堆的伪造证件以及各式的伪造档案时,唏嘘不已的侦查员们不由想到了“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小广告上的这句“豪言壮语”。

  112本房产证“地下作坊”东窗事发

  案发前,“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只是写在小广告卡片上的一个虚构概念,因为这家公司既没有在工商部门注册,也绝不向外人透露其办公地点、联系电话。 
 

  “如果不是一起抢劫车辆假报案,这个‘影子公司’何时暴露出其‘大鳄’身形,无人可以预料。”一位办案民警不无感慨地对记者说。

  今年3月,中山区两车车主因开“斗气车”双方发生互殴。随后,一方发现自己在厮打中不慎丢失了脖子上的金项链,遂假称有人抢劫,向当地派出所报案。

  在调查时,警方在其中一辆涉案轿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112本房产证以及11本驾照。通过比对,发现这些证件全系伪造,警方立即组成专案组进行侦破。车主告诉民警,这些假证都是其朋友王某从一个制贩假证的团伙手中购买的。3月23日,王某到案后,配合警方将制贩假证的钟兵“钓”了出来。随后,警方通过跟踪,将与钟兵接洽“业务”的张焰抓获。

  根据二人的交代,当天傍晚,民警赶到沙河口区一处居民楼内,将9名犯罪嫌疑人一举抓获,其中包括团伙头目曹又军。曹又军到案后,对制贩假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还交代,制假窝点位于沙河口区沙跃街某地。

  “当时,对这个地下作坊到底有多大生产规模我们还不是特别清晰,但是仅凭现场观察,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如此规模化、专业化阵势的伪造证章窝点,是我们办案经历中从未见过的。”民警说。

  万枚印章一应俱全以假乱真

  在中山分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记者见到了被缴获的伪造印章。“看吧,这伙人除国务院印章没搞,其他的差不多一应俱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曲宏军指着满满一纸箱的印章对记者说。

  翻开纸箱,一个个码放整齐贴有标签的烟盒映入记者眼帘。

  打开一个贴有“中国政法大学”的烟盒,里面滑落出几张薄薄的塑料印章模片,拿到眼前仔细辩认,那上面清晰刻有“中国政法大学公章”,还有“徐显明”校长的私章模片。

  随意翻翻,纸箱里还有“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刑事警察学院”、“辽宁警察高等专科学校”等标识。如果仅就警察学历来看,记者眼前的证章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摇身变成人民警察的“适格入选者”。曲宏军告诉记者,这样装得满满当当的纸箱还有好几个。

  “就说大连市吧,全市267个派出所的户籍专用章,甚至包括各派出所内勤民警的私人名章,这帮人手里都有。”曲宏军坦率地说,对于这点他的确感到惊讶,“据我了解有个派出所内勤民警刚刚调动到另一个所才一个月,他的私人名章模片就出现在这伙人的窝点里。我们对照真章一看,连印章表面上的暗记都一模一样!”

  这时,办案民警游华波递给记者一张小广告卡片,小广告正面印有“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办证人“李林”姓名和手机号,游华波说姓名全是假的,手机号是真的。在小广告背面则印有“本公司长期办理全国各地有效证件”等语句,还分行排列印着六十余项业务,如“本科、硕士学位、护照、年检、存折、身份证、驾驶证、户口簿、职称证、税务登记证等项目。

  记者了解到,仅是将收缴上来的伪造印章打印在纸上形成证据,刑警大队雇人连同办案民警四五个人,一口气加班加点地干,盖了二十多天后,还有一半多的印章没有“排上队”……

  家族管理分工明确组织严密

  “以前我们一直在探讨街面上的小广告为什么总是屡打不绝,现在通过这起案件以及隐藏在其背后的利益链条也许可以给我们些许答案。”曲宏军说。

  警方了解到,这个对外号称“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的制假团伙起家于2008年初,以亲戚、老乡关系为纽带,组织严密并建立了产供销一条龙的制假体系。43岁的团伙核心人物曹又军是湖南人,在大连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而且还是一家单位的“副手”。他经常以领导的身份出席公共场合,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外界很难将他和团伙头目联系在一起。

  据曹又军交代,弟弟曹某曾经在老家做过假证,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为了不让这门“手艺”荒废掉,在大连站稳脚跟后,他便召集弟弟等亲属一同北上,开始了他们的制假贩假之路。

  “除了他的家人外,其他‘下属’大多是老乡。曹又军每月给我们开工资,2000至4000元不等。曹又军是我们的‘拍板人’,重大决策由他最后决定。”一名团伙成员供述说。

  人员配置齐全之后,曹又军等人便将购买的设备搬进了事先租赁好的“加工厂”内,由此踏上了“兢兢业业”的创业之路。

  据了解,这伙人白天外出或睡觉,每天入夜时分才开始干活,其“敬业”程度令人叹为观止———13个月里没有歇过一个夜晚,忙碌时最多一晚上制作200多个假证章,闲时最少制作20个假证章。

  “尽管这个地下作坊尚未进入足量生产状态,但平均下来,每晚至少制作50个假证章。若从开工时日计算,这伙人直到被抓至少制作了两万多个假证章,而如此数量的假证章均为应邀定制生产,即来电话来人带样品指定索要证章,下单生产几乎没有落空的。”办案民警告诉记者。

  除“忙活”扫描、排版、制版等专业外,团伙成员还要不定期地上街物色可靠的散发小广告人员,以每天散发千张小广告支付20至40元不等价格招揽雇用者。一旦有需求者打来电话求购,接活儿或者交活儿的团伙成员或找妇女抱幼儿见面、或指示约定地点放置证章材料,双方不见面。此外,接活儿的人不准去制作窝点,“我们只知道我们的住处与制作窝点相距不远,但确切位置在哪儿我们却不知道。这些规矩据说都是大老板曹又军定的。”一个专门负责接活儿的团伙成员说。

  后果恶劣假证章制造社会不公

  据警方估算,“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生活成本每月约在万元左右,最大的支出要算租赁两处单元房。

  据曹又军交待,从地下作坊里生产出来的假证章,一般仅以三、五十元出手给接活儿的团伙成员,而接活儿的团伙成员则视对方需求侃价而定,而接一个假证章的报价少则几十元,多则数千元,一般在200元左右。

  “中介人获利最大。”办案警官告诉记者,曾经有一张伪造的英格兰的硕士证经中介提价后高达到5000多元。

  采访中,专案组民警刘伟东对记者说,曾有一起民事案件,一审法院依据被告某公司在高达数千万的经济合同上盖下的公章,判决这家公司败诉赔偿原告巨额经济损失,但被告坚称那是一份假合同、假印章,直至二审法院责成进行合同鉴定,发现合同系伪造,从而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介入。

  由此,他认为,尽管此类制假贩假案件不似刑事案件中杀人、抢劫那样的犯罪行径引人注目,但如此大规模、成批量、用生产线来经营伪造证章,其对社会生活的长远影响将构成重大威胁。

  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局长姜朝明评价这起案件时说,“一个没有任何资历和能力的人,如果凭着伪造证章轻而易举地跻身他想要得到的位置,得到他想得到的机会,那么对他人对正常的社会良序将制造出极大的不公正,这样的人多了,势必引发更多居心不良者的仿效。”

  8月初,中山分局对此案侦查终结后,将13本案卷连同14名犯罪嫌疑人正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然而,令所有办案人员感到深深不安的是,曹又军在被送进看守所时笑着称自己顶多呆个两三年就能出来。(文中涉案犯罪嫌疑人均为化名)

  假证章需求者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们觉得,最气人的是那些假证章的需求者!”采访中,办案警官游华波告诉记者,“这些人里不乏机关干部、大学生、文化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明知这样做违法还偏偏这么做。”

  翻开民警们的调查记录,一段段的对话背后都有着一串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什么要办假军官证?

  自己是转业干部,退役时把军官证交还部队,转后发现无论乘车、旅游,有军官证能省钱,就想到做个假的军官证用用。

  ——为什么要把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金50万元改成500万元?

  我们是家小建筑公司,想招大学生进来,怕人家嫌咱公司太小不愿来,改个大数儿,让人相信呗!

  ——为什么要把驾照B本改成A本?

  我们出国干劳务,B本到国外不成,人家要用有A本的,如果没有A本就去不成了。

  ——为什么办了假厨师证,还要再办一个假的推荐信?

  显得更像那么回事呗!

  ——为什么办假房本?

  买车只差那么几万块钱,去银行贷款人家要抵押证明,咱没有房证找他们做一个,两三天就行了,拿到银行人家就过,跟真的一样好使,咱也就买上车了不是。

  ——为什么办假的建筑企业资格证、安全生产许可证?

  这个证得由省建设厅发,我们分公司招标工程急需,来不及去总公司拿,就赶紧找人做一个进招标现场,不然进不去。不过我们没中标。

  ——做的假结婚证为什么把你姐夫弄成你丈夫了?

  我就想出国旅游,先做了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后来又做了房产证、营业执照、导游证,总共花了一千多元。

  随后,办案警官又给记者拿来一摞地下作坊伪造的一部分证件和证书:

  眼前是某人户口簿主页,改动了籍贯和出生日期、改动了文化程度、改动了婚姻状况、改动了省市所在地、改动了省公安厅户口登记机关和户口专用章、改动了民警承办人私人名章。

  记者还看到一份伪造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高等教育司盖有“全国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委员会”的《大学英语四级考试成绩报告单》,在听力、阅读、综合、写作与翻译四项分数栏中,均有划掉原分数改写分值的笔迹,最少的提高10分,最多提高50分。据办案警官介绍,这是应办假证人的需求而改动的。本报记者 杜萌

(责任编辑:李江哲(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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