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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心植物分类学七十载,94岁仍伏案办公,王文采——

他为中国植物建档案(自然之子)

本报记者  吴月辉
2020年06月16日05:05 |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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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①②:王文采研究的标本。
  本报记者 张文豪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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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遍祖国大江南北采集标本,94岁依旧坚持每周两次乘班车去上班,右眼失明的10多年间仍出版多本著作、完成几十篇论文……中国科学院院士王文采倾注毕生心血,为中国植物建档案。

  70个春夏秋冬,走遍大江南北,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境地、最困难的时候,他也从未放弃。

  

  人物小传

  王文采,1926年生,山东掖县人。1949年大学毕业,1950年调入中国科学院。

  王文采一直从事植物分类学、植物系统学和植物地理学研究,曾参加《中国高等植物图鉴》和《中国植物志》的编著,两次荣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1993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见到王文采院士(见图,本报记者张文豪摄),是在他位于北京中关村的家中。尽管早已没有了科研任务,但94岁高龄的他仍然坚持每周两天去北京西郊的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研究他喜爱的植物标本。谈及倾注自己毕生心血的植物分类学,老人神采奕奕。

  “听说你对植物分类学很有兴趣,帮我编一本《中国植物图鉴》怎么样?”

  “那是1949年初冬,胡先生把我找了过去,说:‘听说你对植物分类学很有兴趣,帮我编一本《中国植物图鉴》怎么样?’我听后特别高兴,一口答应下来。”与胡先骕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王文采至今历历在目。

  王文采结缘植物分类学,和两个人有关:一个是林镕,另一个便是胡先骕。

  大三时,王文采就读的北平师范大学生物系开设了植物分类学课程,授课的是当时北平研究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林镕。

  王文采清晰地记得:1948年5月初,林镕第一次带全班学生到北京西郊的玉泉山采集标本,“林老师随手采起植物,就能立即讲出其所代表的科属特性和花的构造。我当时好佩服他,什么植物都认识”。此后,王文采常常在假期跑到郊外去采集植物标本,有时候和同学一起,有时候独自前往。回来后,自己动手解剖花并绘图。

  如果说林镕把王文采领进了植物分类学的大门,那么胡先骕则真正将他引向了植物分类学研究之路。王文采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平师范大学生物系,担任动物分类学、生物技术和普通生物学三门课程的助教。1948年,静生生物调查所所长胡先骕开始在北平师范大学生物系兼任教授。这便成了胡先骕找到年轻的王文采,寻求编辑《中国植物图鉴》的由来。

  在胡先骕极力推荐下,王文采从北平师范大学调到中国科学院,开始了植物分类学的研究生涯。

  中国近代植物分类学研究,始于上世纪20年代。百年来,我国植物分类学家们取得了多项重要成果,历经40多年、四代人共同完成的80卷巨著《中国植物志》,具有科普及研究价值的工具书《中国高等植物图鉴》,都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而在这两项工作中,王文采均作出了重要贡献。

  “从事植物分类和保护工作,让人感受到更多的是收获和快乐”

  “搞分类,采集标本是第一步。”王文采说,从事植物分类学研究,离不开两个基本条件——标本和文献。

  王文采介绍,我国植物种类丰富,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外国人就开始到中国来采集标本,先后来了200多人,采集到了大量珍贵标本。可惜,那时我国的植物分类学研究还没有起步。从事植物分类学研究后,王文采一直致力于野外考察工作,先后深入广西、云南、四川、湖南等地,到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采集标本。

  野外考察很多时候是非常危险的。1958年11月,在云南勐腊热带雨林考察时,王文采得了恶性疟疾,忍痛返回昆明,住进了医院。到12月,他的病势越发严重,连续多日高烧不退,吃药也不见效。在这危急时刻,昆明植物所四名青年同志主动为王文采献血1600毫升。

  “血输到我体内后,体温才逐渐降下来,也把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王文采说,“尽管采集标本会遇到各种危险,但从事植物分类和保护工作,让人感受到更多的是收获和快乐。”

  从1950年春开始野外调查,王文采和同事们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采集到了大量的植物标本,获得了丰富的一手研究资料。“现在我们植物所的标本馆是中国最大也是亚洲最大的,但标本数量与几个世界著名植物标本馆的差距还是很大,只能研究中国的植物区系,世界的植物区系还是没法研究。”这一直让王文采觉得有些遗憾。

  “趁着还能借助放大镜工作,我得赶紧把中国翠雀植物的文稿写完”

  进入王文采的办公室,很多人都会惊讶于它的简陋:15平方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张小沙发,此外再无任何摆设。60余年,春夏秋冬,王文采在这里默默耕耘,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1965年初,植物所抽出10个人,由王文采负责,脱产编写《中国高等植物图鉴》。一年后,第一卷和第二卷的一半多都编完了,可是由于一些历史原因,后面几卷的编写工作被迫停止。

  “那时候,出版社的工作人员都下放到湖南去了,只能我自己做校对。出版社的工厂当时在北京通县,我在那里一待就是半年。”王文采回忆,那是自己最累的一段时间,校稿的工作量非常大,两册书共2000多页,而且图文要一一对应,不能出现偏差,特别费时费力费眼睛。在王文采的坚持和努力下,校对工作得以顺利完成,他也终于等到了《中国高等植物图鉴》恢复编写的那一天。

  “为什么欧洲有那么多志书?就是因为他们200多年来一版一版地修订,一次比一次进步。而我们现在,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还有大量工作要深入去做。”如今,已过鲐背之年的王文采依然在坚持工作,最近刚刚完成毛茛科银莲花属种类的补录,“《中国植物志》里是50多种,我现在补充到83种。”

  多年伏案研究植物标本、画图,给王文采的视力带来了很大损伤。去年元宵节过后,他一进办公室就对助手说:“我啊,眼睛近期不太管用了,这可有点糟糕了。”助手一听很着急,赶紧开车带他去医院检查。那天,助手才得知,这次要看的是左眼,老人的右眼10年前就已经失明了。助手泪流满面,他只知道:这10年间,老师在实验室里看显微镜做研究,出版了多本著作、完成了几十篇论文、多次为他人作品写序,却不知道,他是用一只眼睛完成的。

  回去的路上,助手一语不发,默默开车。王文采在后面坐着念叨:“趁着还能借助放大镜工作,我得赶紧把中国翠雀植物的文稿写完,后面的事情,就得麻烦你们了。”

  虽已著作等身,王文采仍然很谦逊,并时刻自省。“我国植物分类学研究起步较晚,还有很多欠缺。”王文采说,希望年轻人能持续接力,为国家的植物分类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 人民日报 》( 2020年06月16日 13 版)
(责编:岳弘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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